成都商報記者 梁梁
  攝影報道
  編者按
  14歲少女文文從3樓跳下,在她口中,僅僅是為了向老師證明玻璃窗並不是自己打破的,這是近年來被媒體報道的第N個類似案例了。
  雖然事實真相還有待警方調查,但總有一些人在認為自己受到懷疑或冤枉時,試圖以極端方式來自證清白。自殺真的能證清白嗎?成都商報分析近年來的全國各地24起“自殺證清白”的案例數據發現,僅有兩例靠著警方認定最終獲得了清白,其餘22例都沒能如願。
  難怪川大華西醫院心理衛生中心副教授邱昌建說,這實際上這是一種代價最大,也最沒有效果的方式。
  將來有一天,如果你們感覺自己受到懷疑、清白受損時,希望本版報道對你們有所幫助,冷靜下來,尋找更為理性、有效的方法。
  7月2日晚自習下課,廣元劍閣縣錦屏鄉中學初中14歲女生文文(化名)跳下教學樓3樓致重傷。文文表示,跳樓是因為向老師證“清白”———自己沒有打碎玻璃。
  但該校校長及當事老師表示,批評文文及其他學生是在下午6點過,文文跳樓是在晚上9點40分,自己也沒有說過讓其跳樓之類的話。當地派出所調查表示,文文跳樓前,曾對一男生表達愛慕,也曾被老師批評,現暫不能確定跳樓原因。
  文文:
  清白的意思是誠實和善良
  這個清白很重要,我沒有考慮對自己以後有什麼影響
  韓老師,真對不起,但那個窗子真不是我打破的,你要相信我
  老師:
  批評學生的時間並非是在晚自習下課,而是在下午6點之前,當時並沒有針對文文一人,而是在批評6個學生,也沒有說過讓其跳樓之類的話。
  自己知道當時打破玻璃的學生是誰,並不怪文文,但是,自己不能理解為何文文要在醫院中,對自己寫下這樣一段話。
  雙方說法
  女孩稱受老師指責後跳樓
  老師稱並未針對她一人
  昨日,成都商報記者在廣元市中心醫院見到了文文,她的腳被繃帶抬起,下巴上纏著紗布,床邊掛著尿袋。由於摔壞了骨盆,文文只能一動不動地平躺著。而著地時下巴幾乎摔碎、下牙脫落了大半,文文已是口不能言。
  隨後,文文在紙上通過書寫的方式,向成都商報記者講述了整個墜樓事件的經過:7月2日晚上晚自習下課21點30分左右,23歲的韓磊老師說班上的同學在教室里打鬧。但據文文描述,自己只是坐在教室里,沒有鬧。文文說,自己開始是坐在王婷座位上,只是聽見後面窗上響了一下。文文強調:“我沒有打(破)窗子。”
  文文稱,隨後韓老師把幾個在教室里的同學叫到了辦公室,用指頭粗的小棍打了每個女生兩下,男生數下,之後韓老師指責稱“你們幾個老是做這些事情”,並詢問是誰在教室打鬧。被批評的學生都說了一個名叫王正力的學生。王正力和文文開始哭泣,而其他4個學生獃立在辦公室里。
  文文說,隨後韓老師說了一句“你們幾個,我看了就氣,你們有脾氣,就從3樓跳下去。”話剛說完,自己就沖向欄桿,真的跳了下去。文文稱這樣做是想要證明自己的“清白”。
  但韓老師及校方的說法與文文的說法並不一致,韓老師表示,批評學生的時間並非是在晚自習下課,而是在下午6點之前,當時並沒有針對文文一人,而是在批評6個學生,也沒有說過讓其跳樓之類的話。文文墜樓之時,自己並未批評過她。
  為何要跳
  她說,清白比漂亮更重要
  在廣元市中心醫院的夜間急診報告上,文文的診斷結果為骶椎、尾椎、雙側恥骨及1.5右側橫突多發骨折,部分斷端錯位。
  相比其他師生矛盾發生後,對當事老師憤恨難消的學生,文文的態度顯得很平靜,當記者詢問她是否怨恨老師時,她用力搖頭,在紙上寫下,我尊重、喜歡韓老師。
  對於跳下教學樓一事,文文寫道:“這個清白很重要,我沒有考慮對自己以後有什麼影響。”在文文哥哥的一款老舊手機上,留著文文跳樓前的一張歪著頭俏皮微笑的自拍照,受傷後,在醫院治療中,文文照了鏡子,她覺得自己不漂亮了,但是又堅定地認為“清白”比漂亮更重要。
  文文的媽媽有腦血栓和高血壓,在採訪期間,文文的媽媽並沒有上前去看女兒書寫的內容,只是坐在椅子上,倚靠著醫院的牆壁,小聲啜泣,口中自言自語道:“娃娃這一輩子,都不好了。”
  不過,現在的文文也認為,自己跳下教學樓是做錯了,但做錯的原因並非是因為對於自身病痛的困擾,而是“後悔,爸爸媽媽都在哭,好多親人都來看我。這種辦法(跳樓),也並不能讓老師對我的態度變好。”
  跳樓背後
  通過這種方式,讓老師喜歡自己
  清白對於文文來說,是什麼意思?文文表示,清白的意思是誠實和善良。她想通過證明“清白”的方式,讓老師喜歡自己。
  在文文看來,由於自己的學習差,老是做錯事,每個老師都不喜歡她。被老師討厭,自己很難過。覺得證明瞭“清白”就能讓老師對自己的態度變好。
  文文的哥哥告訴記者,文文一家共有4口人,爸爸和哥哥長期務工,媽媽在家務農。住校的文文寫道,絕大部分時間,與自己相處和交流的就是老師和同學,平時有什麼傷心事,一般都告訴同學。雖然自己成績不好,經常被老師批評,上學並不開心,但是她還是想儘快康復,回到學校去。此次批評她的韓磊老師,在文文眼裡是一個嚴厲、有權威的人。
  昨日,文文考慮了許久,在紙上寫下了一段給班主任老師的話:“韓老師,真對不起,但那個窗子真不是我打破的,你要相信我。”在記者將文文的話轉達給韓老師時,韓老師表示自己知道當時打破玻璃的學生是誰,並不怪文文,但是,自己不能理解為何文文要在醫院中,對自己寫下這樣一段話。
  昨日,當地派出所嚴姓所長表示,經調查,文文在跳樓前曾對一名男生表示愛慕,另外也確實曾被老師批評。但現在暫不能確認文文跳樓的具體原因。
  數據分析
  清白
  如何能證明?
  成都商報分析近年全國各地公開報道的24個極端方式證清白案例,發現僅兩例獲清白
  2014年6月22日,宜賓市普安鄉14歲少年甘代松為證明自己沒偷鄰居410元錢,喝下農藥百草枯,導致肝、腎、肺等多臟器受損。
  2014年5月20日傍晚,山東青島在城陽汽車北站旁一小區內,42歲的女子牛某爬上七樓樓頂欲輕生。她稱,自己被妹妹懷疑偷拿了家中的錢,想以死來證明自己的清白。
  2013年5月17日,李先生家中價值11萬元的鑽戒丟失,來自遂寧的38歲保潔員王成英成了被懷疑對象。她留下一條“我太冤枉”的短信後跳河自殺,試圖用生命來證明自己的清白。
  2012年2月,16歲的湖南邵陽二中高一學生夏霖程跳樓身亡,以證明自己沒有偷同學的錢。
  2010年7月24日上午,因被懷疑偷鄰居家的620元錢,湖北孝感市孝南區楊店鎮15歲女孩小華(化名)在母親墓前喝農藥輕生。
  ……
  用自殺來證明自己的清白,這樣的報道近年來不時見諸報端。那麼,這些當事人最終都換來了自己期望的清白嗎?成都商報記者從近年全國媒體公開的報道中隨機搜集了24個這樣的案例,在這些案例中,我們發現僅僅只有兩例證明瞭自己的清白,其他22例雖然採取了極端方式,但都未能證明自己清白。
  專家觀點
  為何他們要選擇
  極端方式證清白?
  情緒化行為,遇問題易一味釋放焦慮情緒
  四川大學華西醫院心理衛生中心副教授邱昌建說,案例中的24人選擇自殺這種傷害自己甚至毀滅自己的極端方式來自證清白,他們自認為採取了一種最有效的解決方式,但實際上這是一種代價最大,也最沒有效果的方式。
  邱昌建分析認為,選擇這樣的方式,說明這些人自身的心理素質較差,應對挫折、解決困難的能力有限,沒有選擇一種更積極的方式解決問題,而是在一種激情狀態下的情緒化行為。當事雙方都沒有很好地把控自己的情緒,都站在各自的角度和立場上思考解決問題的方式,就容易產生衝突,出現自殺以證清白的情況。
  四川警察學院心理學副教授、心理咨詢室主任陳華認為,這些人選擇自殺以證清白,從產生念頭到行為實施的時間都比較短,是一種衝動性自殺。而人與人之間信任度降低,由此引發的不安全感,容易帶來情緒上的反應,那就是焦慮。焦慮心理的蔓延,再加上人格個性的不成熟,他們在遇到問題時,一味釋放自己積壓已久的負面焦慮情緒,而不理性的思考問題的解決方式,就容易採取不理性地極端方式解決問題。在不理性狀態下出現的結果,根本不是當事雙方想得到的結果。
  不採取極端方式,
  他們應這樣證清白!
  雙方可坐下來協商,實在不行請警方來調查
  泰和泰律師事務所律師陶偉認為,當事人完全沒必要採取自殺這種極端的方式以證清白,如果對方沒有確實充分的證據證明當事人有偷竊、貪污、外遇等行為,當事人在法律上就是清白的,無需證明清白。對方如有切實證據證明當事人存在盜竊等違法行為,可向相關部門反映,以追究其責任。陶偉還說,如果當事人認為對方有誹謗等行為,還可提起民事訴訟,追究對方民事侵權責任。
  泰和泰律師事務所另一名律師鄧慶認為,自認被冤枉方可以通過詳細講述事情的經過,或通過知曉情況的其他人來說明情況,說明自己沒有做過偷竊等事情,雙方坐下來協商。如果對方有確實證據,事件觸及偷盜等犯罪行為,則可由公安機關調查處理此事。
  邱昌建建議,當事雙方的衝突如不能化解,最好通過中立的第三方謀求解決辦法,如通過公安機關調查或走訴訟途徑解決問題,以避免自殺以證清白的極端行為出現。
  陳華認為,當事雙方在面對問題時,心理出發點應是最終結果即解決問題來理性思考解決方式,而不是從釋放情緒出發,在激情狀態下的情緒化行為。如果雙方在當時的狀態都不理性,雙方尤其是自認為冤枉方可選擇冷處理的方式,即把問題先放下,不急於解決問題。通過尋找目擊者等側面調查,待雙方情緒穩定後,再坐下來理性謀求解決方式。這樣,就能有效避免類似自殺行為的發生。成都商報記者 姚永忠
  證明清白的案例
  1
  2013年12月11日,因被懷疑偷竊老師的2000多元錢,10歲的廣東江門的小學五年級女生小吳從學校教學樓五樓一躍墜落,以證清白,所幸暫無生命危險。警方事後調查證實小吳並無盜竊行為,“失竊”實為老師忘記放錢位置。
  2
  2013年12月30日,廣東河源男子吳偉青自稱遇到一名老人摔倒在地,好心將其扶起送醫,不料反被老人咬定自己就是肇事者。兩天后老吳選擇自殺來證明清白。當地警方初步調查的結論是:沒有直接證據證明雙方發生過碰撞或刮擦。  (原標題:孩子,學會坐下來談談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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